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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春六人譚】大年初二,好人平安——記疫情洶洶前的一次拜年 | 鄒漢明
2020-01-26 14:17:16

作者拜年:好人平安,新春吉祥  食墨客 繪


 

老友沈永林,四年前去江蘇平望鎮鶯湖村俞家兜認了一門特別的“親戚”。平常他們也不來往,但年節臨近,永林總會想到對方,于是,早早地備好煙酒和其他食品,大老遠開車過去,給鄰省這位叫俞奎林的老人拜個早年。


永林早就跟我說了這個事。那天我按時來到他的辦公室。在市區接上我們共同的老友史庭釗和我以前的一位學生,四個人一輛車,聽從導航指引,直奔平望。在快要接近目的地的時候,不料導航失靈,找不到村路。我們在一家廠房邊的口子上來來回回很費了一點時間,終于找到那個似曾相識的路口。隨后,車子連轉幾個彎,來到俞家兜一幢單門獨戶的小別墅前。


汽車在俞家門口的水泥場地吱的一聲停好,接到電話已等候多時的余師傅趕緊過來,拉開車門,接引我們進入他家的東客廳。隨即,主人沖好四杯百熱沸燙的鑊糍糖茶端上桌來。不用說,這是平望一帶相沿已久的新年待客的禮數。


只咪了一口糖茶,我悄悄退出客廳,繞過墻角,透過一個竹園,獨自向西瞭望。隔著前方一片只剩稻茬的農田,我看到了不遠處閃閃發白的京杭大運河。河面上,依舊是熟悉的船只,奔跑在南北延展的平闊陸地上,其熱鬧一如三十多年前的某個冬夜。


年輕時的俞奎林。右邊是他家的老屋。

今年七十四歲的俞奎林。背后的新家和上圖老照片里的舊屋,恰成改開以來農村翻天變樣的一個對比。


一九八三年隆冬的一個晚上,我的朋友沈永林隨同周壩里村的長子金方和沈生榮三人,開著一條裝滿生姜和雪里蕻菜的掛漿水泥船去無錫兜售。船到離平望尚有兩公里的俞家兜,裝貨超重的水泥船突然進水,緩緩地沉沒在寬闊的運河塘底。寒風陣陣的水面上,不一會兒就飄滿了碧綠青翠的雪里蕻菜。落水的同村難友靠著互救,又各自泅游一番,總算脫險。上得岸來,個個渾身濕透,驚魂未定中卻一籌莫展。眼看著衣褲凍得硬邦邦的,開始刺痛肉身,也顧不得滿河飄散的貨物了,三人一路狂奔來到就近的一戶農家。睡夢中的俞師傅聽到救命聲,披衣起床,開門將他們接入家中。俞家找出所有衣服給他們換替,又趕緊生火,烘烤三人換退下來的濕衣濕褲。最后還鋪床安頓他們。第二天,俞師傅叫來打撈隊,將沉河的水泥船打撈上來。也總算撈回了四麻袋生姜和一些雪里蕻菜,稍稍挽回了一點損失。


永林退休前,開始了他的回憶錄《歲月》的寫作。他計劃將三十多年前的這次沉船事故寫出來。寫著寫著,終于激起他深埋已久的歉疚。沒錯,人總歸是有感情的,此生最不該忘記這樣的救命恩情。以前,他工作忙,現在空下來了,是該去償還這份情義的時候了。于是,他開始了尋找,幾經打探,找到了俞師傅。當年接納他的俞家老屋早已拆除,俞家兜也完全變了樣??蓛扇艘涣?,所有的信息全都對上。永林確定眼前之人即當年救助過自己的恩人。


俞師傅老了,當年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子沈永林也快退休了,當兩只手握在一起的時候,那個夜晚沉船的所有細節開始像棵棵雪里蕻菜,依舊碧綠地浮現出記憶的水面。穿透冰封三十多年的歲月,在新年來臨之前,終于抵達了這第四次溫暖的拜年場面。

 

2020年1月25日,大年初一


 

欄圖設計:孫歡濤


《新春六人譚》,大年初一至初六,人文副刊部所有采編人員,每天輪流執筆,記錄這個特別春節“宅”過年的不同打開方式。你若安好,便是新春。

明日預告:年初三,嘉報全媒體人文副刊部記者陳蘇,將在安徽老家,講述“宅”過年的所聞所感。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鄒漢明 制圖:孫歡濤 編輯:鄒漢明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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